半夏小說

歸家矛盾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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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矛盾初現

家裏還有許多事,王夫人留了兩天就帶着鳳姐李纨回去了。

賈母心裏念着許多要在佛祖面前說道的事情,每天只專心禮佛,帶着幾個女孩子還有寶玉賈蘭多住了幾天,直到賈政發信來才慢悠悠安排人裝車回去。

寶玉和賈蘭這幾天同吃同住,兩個人年歲相差不大,相處得還不錯。賈蘭年紀小還極其謹慎,哪怕在外面也日日讀書,勤奮用功且刻苦。寶玉早就知道他能考上,只說了些感悟體會和需要多注意的點,引得賈蘭感動不已。

“二叔,我沒想到你會注意到我,還說這些勉勵我。許多人都覺得我是考不好了,我自己也覺得不如你……嗚嗚嗚,我考上了定會好好孝敬您的……”賈蘭攥着寶玉的衣袖抹淚,從小被忽視被打壓着長大,很難不被善意打動。寶玉尴尬地縮回手,胡亂揉了揉他的腦袋:“這倒是……算了,我們一家人何必說這些。你一直如此用心,必定是能高中的。”

車隊裝好了行李緩緩前進,探春放下簾子感慨萬千,一顆心徘徊在飛揚與安定之間:“才過了幾天,現下立刻就想着家裏,還是那句:還是家裏舒服。”迎春也點頭,看向惜春。小妹妹暈車,低低地應了一聲,囫囵着抱了迎春的手臂靠在車廂上假寐。

寶玉仍然騎着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黛玉挨着賈母心情複雜,既不想離開又想家,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和姐妹們出來玩,下一次這樣的好日子又在什麽時候呢?時間過得真快啊,怎麽一下子就結束了?這莫名的情緒很像她離開京城回江南或者是離開父親來外祖母家的心情。要是父親在就好了……

車廂外隐約傳來嘈雜的聲音,賈母耳朵微動,她眯着眼睛道說:“外頭說是新開了家點心鋪子,我叫人給你帶些回來。”沒等她使喚人去,有人敲了敲車窗,“老祖宗,林妹妹,我買了些時令糕點,你們嘗嘗看比不比得我做的。”鴛鴦伸手接過笑道:“可巧想着這個,寶玉和老太太彼此牽挂着,真是令人驚嘆。”

紙包裹的嚴嚴實實,打開看了是豆泥骨朵和芋子包,另外還裝着千層油糕。黛玉嗅到香味,不由得眼前一亮,賈母見她來了興致,笑着拿了油糕給她:“寶玉有心了,這些你喜歡但也吃不得多的,他會做就叫他做來給我們吃,只管打發他去。”

農歷十月十五就是下元節,街上多了好些賣豆泥骨朵的。小孩子們手頭上攥着糕點,跑跳笑鬧地帶着一身沾染了點心味兒的孩童稚氣從路邊飄過,直教人頻頻駐足停留,細細回首挂念。

賈母微微掀了簾子起來,指着外頭給黛玉和幾個大丫鬟看:“看那個實木桶子,這豆泥就是拿紅小豆做的豆沙餡兒。只要豆泥塞進去不包圓了,蒸出來就是花骨朵似的。從來只送來拿着吃,沒看見過買賣吧。”黛玉眨巴眼,捧着臉蛋發出驚嘆。

寶玉策馬從後面過來,懷裏揣得鼓鼓囊囊。他經過車窗又慢下來,想着和馬車同步,賈母沖他擺擺手,寶玉笑道:“老祖宗這會子在看什麽?叫妹妹也大開眼界了。”賈母揮揮手:“你這皮猴子,快往前去,擋着我們祖孫了。”黛玉憋着笑,拿帕子偷偷捂着嘴,寶玉假裝生氣,嚷嚷道:“好不解風情的話,真是白獻殷勤了!”說完他夾了一下馬肚子跑遠了,把賈母爽朗的笑聲隔絕在車簾之內。

回到熟悉的院子,黛玉的精神一下子又松懈下來了。坐了許久的馬車,她只覺得渾身疲憊又困又累,也沒管別的,靠在貴妃榻上曬着午後慵懶的日光,很快睡着了。

寶玉進來就看到黛玉安靜地躺在榻上,纖細白嫩的手臂落在一邊,紫鵑抱着被子搭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腦子裏的弦繃直了被切斷,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他整個人扔進水裏反複被浸濕又提起來甩乾,仿佛回到了那個秋風蕭瑟的大觀園,無論怎麽喊再也沒有心愛之人回應的那一刻,無法得到喘息的心停滞了許久。

“愣着做什麽呢?也不找地方坐。”紫鵑笑着拉他出去坐在廊下,小聲說道:“你就和我們說說話好了,出去過一會再找也使得。”

紫鵑像從前安撫他那樣,又救了他一次。

寶玉依言跟着出來,聲若蚊蠅:“左右也沒有什麽事,我閑着無事,心裏想來看看她說說話罷了。再者,我們這麽多年了,哪裏計較這些。”

紫鵑靠着欄杆做活計,寶玉坐在另一邊不知道說什麽,摳完手又撓頭。紫鵑見他這樣只覺得好笑,專注着手裏的針線,随口說道:“這幾日姑娘心情不錯,用的飯也香些。”

“她這幾日夜裏咳幾次?手若是冷了就去我那裏拿炭火,我早就拿了,免得夜裏要用了還去前面。不成不成,我叫晴雯差人送來,這時候風涼,她受了寒又要病幾天。妹妹有沒有念着想吃的東西?方才的油糕用的香不香?這些是點心鋪子的新手藝,只是她喜歡也不能多吃,要是還想要,你叫個小丫頭來跟我說,我做了送過來,一次少吃些間隔幾日也好克化。對了,那些燕窩還夠不夠?老太太那有人送了血燕,我想着這些應當還不錯,改天送些來,要是吃着好,我便再去要。”

他這會來了勁兒,骨碌碌說了一大堆,紫鵑把能記住的一一回答了,他還要再說,裏間咳了幾聲,兩人同時住了聲起身進去。

黛玉坐在榻邊懵懵地出神,看着乖巧又惹人憐惜。“醒了?累不累?”寶玉坐在一邊伸手摸了摸她溫熱的手心放下心來,紫鵑上前給她披上件外衣又倒了茶水來。她醒來總會緩和一會,寶玉只等着她休息,直到聽得外面惜春湘雲追着往屋裏來了,黛玉才擡頭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只一會,不耽誤夜裏睡着。”紫鵑笑着回答了,上前去打簾子,湘雲跳進來大笑道:“寶姐姐說你定是躲在屋裏偷懶,這會子你可說不了什麽耍賴的話了吧。”惜春反駁道:“旁人不說話,偏你說這些,林姐姐若是和你們一般愛到處跑,還要吃什麽勞什子養榮丸?”湘雲眨眨眼,拍拍額頭懊惱道:“很是這個道理,是我想錯了。林姐姐,我們一起出去玩吧!我再也不鬧你了。”

寶玉轉了轉眼珠,想要上手幫忙收拾又被湘雲惜春擠開。他摸了摸鼻子等着黛玉穿戴好,跟着她們到賈母房裏去了。

早有送孝敬的人來過,賈母房裏站了兩排丫環,挂着各式不一的走馬燈,薄薄的透明燈片上畫着武将騎馬、玉兔搗藥等圖畫。圓形的走馬燈淡粉色底面照着白鶴祥雲,長條的走馬燈黑色骨架透出萬馬奔騰,燈籠的則像點綴着剪紙圓月的青花瓷瓶。

迎春最先進來,她睜大眼睛看着這些微微轉動便流光溢彩的走馬燈,每一個都停下來仔細看過,眼裏藏不住的喜歡。屋裏乾巴巴的,她端正行了禮後,低着頭找了個最不顯眼的位置坐下,扮作木頭捧着茶小酌幾口。

賈母坐在上首板着臉,王夫人邢夫人坐在下邊皆揣着手不說話,獨有薛姨媽笑着說些平常話。

寶玉等人進去,王夫人才堆起笑招手:“寶玉,寶釵兒,快看看有沒有你喜愛的,這些都是宮裏來的樣子。”賈母也叫了黛玉湘雲過去,三春坐在下首,寶釵則跟着自己媽媽坐了。

“這些都是下面的人送來的,你們先選了,剩下的挑兩盞給鳳丫頭送去。”賈母眼裏滿是喜愛地看着黛玉,拉過黛玉的手輕拍幾下,叫她先去挑:“林丫頭喜歡哪個,我留幾個給你打發時間。”

從前寶玉總是第一個的,奈何賈母發話了,王夫人只能咬着牙齒生氣,看向寶玉時卻見寶玉憨憨一笑,說着不愛聽的話:“是啊,林妹妹,這些都是好樣子的,你喜歡就都拿去。”

老太太不放權,她年輕時讨不到好就罷了,好不容易讓琏二娶了本家侄女才拿了點職權。若是未來林黛玉嫁進來,老太太護着寶玉也護着,家裏還有她說話的餘地嗎?想到此處,她恨鐵不成鋼地擰了一把寶玉,正巧黛玉拿了一盞六角玻璃竹林随風動的燈,疼得寶玉皺眉回身拱手道:“我就知道太太疼我,那我便第二個拿了。”

寶玉停在淡粉色的走馬燈前,只聽到湘雲嘴裏噗呲噗呲地趕他:“愛哥哥選別的,好哥哥,我要這個。”他笑起來,又走到會響動的玉兔搗藥面前,惜春急得臉紅:“寶玉……”

他忍着笑在走馬燈前特地選着姐姐妹妹們喜歡的不走,薛姨媽指着他笑道:“滑頭小子,你們也別管他了,橫豎孱弱的林丫頭先選了,都上去搶了便是。”湘雲早就按捺不住了,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抱住中意的不放手,寶玉左手空撈一下她的祥雲燈,右手作勢要搶探春的喜上梅梢,吓得姑娘們尖叫着四散跑開。

賈母最喜歡她們活潑玩樂的樣子,心裏壓下不悅,也趁着好興致親自挑了兩個叫人給鳳姐送去,其他的則叫琥珀先收起來等到下元節再挂上觀看。

寶釵拿了盞青花瓷紋樣的走馬燈,心事重重地守着它,薛姨媽見狀忙捏着她的肩膀道:“你拿了去謝謝老太太,往後有了好的也要來孝順她老人家和你姨母才是。”寶釵聽了,只能點點頭抱着燈上前拜謝:“多謝老太太。”賈母叫人扶她起來,擡手說道:“快快拿去玩吧,在一處玩得好就罷了。”

王夫人見她大方端莊,心裏滿是喜愛便喊她來自己身邊坐着,薛姨媽輕推了一把寶釵過去。湘雲拉着探春要一起看,惜春在她耳邊說了兩句,幾個人便拉扯起來。一個接一個的,寶釵腳下踩到了什麽,身子不穩往前倒,連帶前面幾個都摔倒了。

惜春險些撲在黛玉身上,她死死攀住桌角重重摔在地上。可迎春的燈放在桌邊,那透着光耀眼奪目的燈直直下落,騰出幾秒焰火後碎成七八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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